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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特•爱克力:在北京发动计算机图形学引擎
作者 微软研究院
2005年11月28日

“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在北京的知春路。”克特•爱克力(Kurt Akeley)博士这样说。他认为自己是被某种强大的“智力磁场”吸引到中国来的。

尽管克特•爱克力是蜚声全球的计算机图形学大师,但他在微软亚洲研究院的办公室也并不比其他人的更宽敞。和他的智商一样,他的个头很高。恬淡气质和优雅举止让爱克力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作家或是心理学家——他穿着棉质的格子衬衫、浅褐色长裤和深棕色休闲皮鞋,朴素且洁净。他就那样很随意地坐在工作椅上。略显消瘦的脸上带着温婉的微笑,深邃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眼镜片,审视着你——但却没有人因此而感到不快,因为你能很容易地体察到这位学界巨匠的友善态度。

作为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ACM SIGGRAPH“计算机图形技术卓越成就奖”(ACM SIGGRAPH Computer Graphics Achievement Award)的获得者,爱克力博士最为世人所熟知的成就乃是创作了Open GL。Open GL(Open Graphics Library)是一个跨程序语言、跨平台的“开放式图形程序接口”,由于它的可移植性强(能够在Windows、MacOS、Unix、Linux、OS/2等平台之间移植),并支持客户机/服务器的网络协作,因而被广泛地应用于专业高端绘图领域。不仅如此,克特•爱克力还率领着他的团队,开发出了GTX、VGX、Reality Engine(实境引擎)等等深具业界影响力的高端图形系统。

克特•爱克力本人显然并不习惯于被旁人冠以“天才”的美誉:“你一定要叫我作‘天才’,那就叫吧。”言下之意自然是,“我可不这样认为”。他总是这样回应那些以谦抑的姿态仰视他过往成就的崇敬者的溢美之词。不过,爱克力博士对自我的评判也显得过于谦抑。事实上,很早以前,他便显露出了自己在计算机软硬件技术领域的非凡创造力。1976年至1980年,科特•埃克利在特拉华(Delaware)大学修习电子工程期间,他“对开发重要技术的兴趣日增”,并独力完成了“世界上第二台激光打印机”的原型。获得学士学位后,他转赴斯坦福大学继续求学,很快地,SGI(Silicon Graphic,中译为“视算”、“硅图像”)公司的创始人吉姆•克拉克(Jim Clark)博士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潜力——说起吉姆•克拉克,今天看来,这个人简直就是演绎“硅谷神话”的荷马:他曾是斯坦福大学和纽约理工学院的教师,他曾是SGI公司、Healtheom公司的缔造者,他还与马克•安德森共同创建了大名鼎鼎的Netscape(网景)公司。

迄今,克特•爱克力仍然认为,与吉姆•克拉克并肩作战的那段经历着实难能可贵。虽然,与这位“有名的持续创业者”一起工作使得爱克力晚了十多年才戴上博士帽。这是一段有趣的往事:1982年,爱克力顺利获得了电子工程学硕士的学位。他本打算留在斯坦福攻读,却被吉姆•克拉克描绘的美妙前景所打动,于是他选择了创业,参与SGI公司的创建,“一干就是19年”——“1981年夏天,吉姆让我参与他的团队,记得那段时间,每天我都泡在图书馆里研究图形学。”克特•爱克力回忆道——夏天结束时,他研发出了一个芯片,可以用于吉姆•克拉克的产品。两个人很快达成了共识,1982年,SGI成立了。当时,没有人能够料到,这家小小的公司竟能成长为全球高端计算机(特别是广泛应用于军事、地质和娱乐业的图形系统)领域的领导者,还能让那些过往只存在于历史古旧记忆里的史前巨兽再度甦生。

某种意义上,克特•爱克力的求学生涯和职业经历无比“简单”却又极尽“丰盛”——简单到三言两语便可概括:离开斯坦福大学之后,爱克力在SGI度过了19年的漫长时光,“与这家公司一起成长”;2001年秋天,他离开了SGI,却没有像很多人预测的那样加盟其他商业公司,而是回到了母校,一边进修他的博士课程,同时还兼职效力于nVIDIA公司,并成为图形架构组的中坚人物;2004年6月他“终于”取得了博士学位,一个月后,微软亚洲研究院便成为了他新的事业舞台。

但他的人生又仿佛是一场丰盛的筵宴。“与有潜质的公司一起成长,对我来说,这是充满了趣味的过程。”克特•爱克力说:“一开始,公司不断地消耗钱、设备、时间;到后来,公司持续地产出技术、产品、人。”

在SGI一直做到高级副总裁及CTO,克特•爱克力始终是非常敬业和“刻苦”——从他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便可窥见一斑——但这并不是出于对名利或权位的追求。“我并不是一个把事业、前程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的人。”他说。他只是喜欢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喜欢“和聪明人一起工作”,喜欢那种“思想认真、做事认真、玩起来也认真的人”。在长达19年的“SGI生涯”中,克特•爱克力曾数度影响过企业以及计算机图形科技的未来。Open GL自然是个典型的例子。除此之外,爱克力博士还对1985年爆发在他与吉姆•克拉克之间的那场激烈冲突记忆犹新。SGI两位创始人的争执几乎让爱克力提早离开SGI,并直接导致了SGI公司的产品战略和业务趋向出现重大转折。

“最有意思的是,有时候你能清晰地看到你身边的人都视而不见的事。1985年,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我身上。”当时,SGI公司在大张旗鼓地研发计算机图形芯片,但克特•爱克力对此不以为然。“我意识到我们没必要在图形芯片上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而是可以采用其它公司的芯片来开发图形系统。”爱克力的观点实质上攸关公司在产业链上的定位,因而像石块一样打破了湖水的平静——“做芯片”还是“做系统”,这是个问题。整个SGI公司陷入了争论。包括吉姆•克拉克在内,“大多数人都不同意”他的看法。在观点的交锋最激烈的那个阶段,爱克力差一点儿就被吉姆•克拉克解雇。然而最终,SGI管理层还是采纳了爱克力的意见,公司从1988年起放弃了芯片研发,并专注于高端图形系统设计,以此为起点,SGI的业绩开始迅速上升。

就在克特•爱克力与吉姆•克拉克爆出龃龉的这一年,一个由美籍华人何国源主宰的企业成立了。ATI沿着被SGI所放弃的那条路走了下去——今天,它已是全球个人计算机图形处理芯片产业的领导者之一——另一位产业领袖是爱克力曾短暂效力过的nVIDIA。这似乎说明,如果那时选择做芯片研发,SGI也未必会失败;可一旦联想起1996年以后世界计算机图形芯片市场的惨烈争竞,恐怕SGI人便会对20年前的选择感到庆幸——曾因Voodoo系列图形加速卡煊赫一时的3dfx现已变成了资深的计算机玩家偶尔才会忆及的历史名词,这个公司由奇迹般崛起到流星般陨落仅用了四年的时间。而且,3dfx不过是被强手云集、更新迅速的计算机图形芯片产业所淘汰的众多品牌中最具知名度的一个。“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爱克力引了一句中国成语来形容他眼中的商业博弈。基于一个学者的“直觉”,他向公司建言放弃芯片研发,“我一度认为做芯片的SGI终会失败,但现在看来并不一定——不过,我仍然坚持我的看法,SGI若不是及时调整产品战略和业务方向,至少不会像今天这么成功。特别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做芯片的话),日子会很难过。”

就这样,克特•爱克力改变了SGI的命运。于是,在各大图形芯片厂商因横空出世的3dfx和Voodoo而尽皆股栗的那段时间,SGI公司的员工却悠哉游哉地行走在硅谷的大道上——他们穿着的T恤上标有这样的字样:“我制造了恐龙”——此时,SGI已经以独步天下的图形软硬件产品将世界电影特技史牵引到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正是在SGI这位“电影魔术师”的鼎助下,斯蒂芬•斯皮尔伯格拍摄出了令全球观众瞠目结舌的《侏罗纪公园》。

SGI也改变了克特•爱克力。多年以前,这位未来的国际计算机图形学巨匠最大的苦恼竟然是“不善与他人沟通”;而在他刚进入公司工作的时候,也曾“对自己的研究方向感到困惑”。SGI给了他“充分展示自身的创造性”、积累管理能力和专业素养的平台。现今的克特•爱克力早已掌握了在技术与商业、研发与管理之间“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游刃有余的诀窍。他表示,技术型企业的领导者必须具备两个层面的素质:一是正确决策的素质。“尤其对那些小公司而言,一个失误的决策便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所以,只有创造力还不够,还要有足够的判断力和某种程度的前瞻能力——还有,必须了解客户需求。”二是“有效地与他人沟通的素质”。“如何才能把你脑海里的观点、看法转移到别人的脑海里?如何才能与别人分享你的热忱、你的激情?”爱克力认为,“倾听”与“理解”是做出正确的判断分析、进而影响旁人的前提。

在斯坦福大学周边(SGI公司亦位于斯坦福大学附近)工作了20多年,却突然选择到中国北京继续自己的职业生涯,在不了解克特•爱克力的人看来,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不过,爱克力博士本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都管我叫‘北京女婿’。”他似乎甚感得意,以至笑出了声。

爱克力博士愉快地回顾了逝去岁月里令他最感幸福的那个时刻。“我和我的太太,我们第一次约会是今天这个日子的十年零三天之前;第一次约会之后,整整一年半,那一天,我们结婚了。”——克特•爱克力的太太是北京籍的留学生,她获得了普林斯顿大学的硕士学位。他与她“是在工作过程中结识的”——“由于她是中国人,于是就造成了这样一个事实:在我们迄今十年的婚姻中,我往返中国已经有十多次,每次我都会和她及她家人在不同的城市生活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在过去的十年里,我到过中国的很多地方,也见过我在中国的家庭里的不同成员。我也确实注意到,中国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爱克力博士将太太的照片摆在了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一位端庄的女士,照片里,她甜美地微笑着。

“这个决定(到北京工作)对于我来说,与其说是一个勇敢的决定,不如说是一个让我感觉特别兴奋的决定。”这很容易理解——在北京工作的克特•爱克力只是从一个故乡来到了另一个“故乡”——“我个人觉得,在中国生活,我觉得挺自在的,虽然目前我的中文语言水平还不太好。”

谈起新的工作环境,克特•爱克力毫不掩饰他的满意。他将“跻身微软亚洲研究院”视作“巨大的荣幸”——“坦率地说,微软亚洲研究院是一个实力非常非常强的研究机构。这可以从数字中看出来。在过去六年半的时间里,微软亚洲研究院在世界各种学术报刊上发表的论文超过一千份之多。他们在北京开发出的技术被西雅图的微软产品部门大量采用。所以,能够来到这里工作,能够对身边的同事多少给予一些建设性的帮助,我感到非常兴奋。我身边的同事他们的能力都非常强。如果一定要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可能他们不像我这样,已经有了20多年的从业经验。我本人有着非常强烈的愿望,想要为这个集体做出我的贡献,用我的经验我服务于这个集体。”

对于计算机图形学的研究成果(例如效果超炫的3D游戏),克特•爱克力毫无兴趣,他就喜欢研发图形学相关的软硬件。他希望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开发出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技术”——“十年以后,当我再回头看现在这些日子,如果我真的能让我们的工作对世界、对产业产生非常重要的影响的话,我就会觉得非常的满足。”

工作之余的爱克力博士往往会自得其乐地钻研一些心理学、历史学的著作——“现在还包括中文。”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