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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科学插上艺术之翼

——微软亚洲研究院常务副院长 赵峰

一个4、5岁的小男孩,心里一边默默地数着数字one,two,three……,一边一丝不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1,2,3……,他不知道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个数字,只能好奇地书写着这个笔记本上能装得下的数字。很快一个本子写完了,但他觉得数字并没有结束,于是向父母央求着再给他买本笔记本。

“Tom(化名,待确认),别再浪费25美分了,你已经写完一本了,这就够了。”父母显然已经在支持儿子完成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失去了耐心。

小男孩并没有气馁,他始终觉得还有很多数字在笔记本外游荡着呢,于是他又鼓起勇气向叔叔求助。这次,他如愿以偿,赢得了一本充满信任的笔记本,“孩子,如果还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小男孩继续在本子上欢快地写下跳动在脑海中的数字,只是他后来再没有向叔叔要求过笔记本。因为他每多写一个数字,就离跃然于这些数字之上的真理更近了一步。数字是无穷无尽的,我永远也写不完;随着数位的增加,数字的递增是规律重复着的:小男孩若有所悟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这个还不到5岁的小男孩,通过两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懵懂地发现了数字王国中的奥秘,如此看来,这50美分真是太微不足道的投入了。

这是我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学长告诉我的童年故事,而他现在是世界上一位非常知名的科学家。每当想起这个故事,我都会庆幸他有一位“深有远见”的叔叔,给他提供了一份弥足珍贵的自我探索的自由。倘若这位叔叔也与他的父母一样置之不理,恐怕他就失去了第一次自己去发现真知的机会,或者养成了永远依靠别人提供的知识来武装自己的惰性——而很多中国的家长往往就是这样简单行事,认为无休无止地在笔记本上抄写数字是极其“愚蠢”的行为,他们更乐意把时间和金钱投入在有实际结果的事情上。于是,他们更倾向于灌输式的给与答案,因为这样能直接看到结果,殊不知就这样“聪明”的做法往往扼杀了几多创新的灵光。

创新需要一种环境,其中离不开自由的空间——允许自我探索、自我发现的自由——这是创新最亟需的养分。我致力于无线传感领域的研究二十余年,就与从小享受到的那份纯真自由息息相关。我小时候生活在那个特殊的文革年代,能受到的管教很少,反倒自由散漫不少,这或许是现在的孩子很难享受到的无拘无束的氛围。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在家听得上半导体收音机是件稀奇的事情,广播里的声音在屋子里余音缭绕的时候,我总是看着半导体发呆,老觉得里面肯定有小人在说话,当即就想拆开来逮他个正着。

父亲知道了我的企图,也没怎么吱声,只是从他所工作的航校,给我找出了几本上世纪50年代俄国出版中文翻译的泛黄杂志《无线电爱好者》。我如获至宝,爱不释手地钻研起上面介绍的电路知识,还跃跃欲试想动手做些小玩意儿。父亲看我积极性如此高涨,也默默地给我提供了一些支持,比如他向同事找来了一块矿石,我才得以按照杂志上的介绍,成功组装了一个矿石收音机。虽然这只是一个最简易的无线收音机,却令我信心大增,一发不可收拾地投入到无线电的学习中。为此,我不惜把所有积攒下来的零花钱都奉献给了虬江路的五金商店——那里能买到被工厂淘汰下来的电容、电阻,而且还时常与另外一个好伙伴交换物资。就这样,从一极管、二极管、三极管,一直玩到了十几极管,最后我还萌发了组装电视机的念头。我对无线电工程的热爱就是从这时开始起步的,这几乎贯穿了我小学阶段的大部分时光。

比起现在被各类素质辅导课程排满,被课外作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学生来说,我还算比较幸运,能在有限的条件下让自己的兴趣爱好得到极大的释放和尝试,也体验到了自我探索、自我挑战的快乐。二十多年过去了,当我拥有一份给予他人“自由”权力的时候,我也会慷慨地给与,并且希望他们能在这份自由里得到珍贵的收获,比如我的孩子以及我的员工。

我儿子在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由于不喜欢背诵几何里那些繁复的计算公式,所以对数学产生了反感情绪,我不免有点担心。但是有一天,我发现他偷偷地在房间里学习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在线提供的密码学网络课程,这是面向大学生的为期八周的教程,凡是顺利结业者即可获得函授证书。这个课程是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到最后要讲到IC方面的知识,现在很多银行网上交易系统用的就是这项技术,所以可想而知,这门课程学到最后会有多难!说实话,由于他对数学表现出的逆反情绪,我担忧他对啃密码学这块骨头也会被“吓唬”住,而且很有可能半途而废,毕竟他对相关知识的积累还甚浅,特别是对数学如此抵触,但是我仍然欣慰地支持着他的这股热情。可是没想到的是,最后他如期完成了整个网络课程,并得到了证书。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小觑一个孩子的学习兴致和决心了。

一个小孩的潜能尚能如此,更何况是一个企望大展宏图的毕业生呢。因此,当我与求职应聘的面试者交流的时候,最想洞察的就是他的内心深处是否安装着一个熠熠生辉的发条——不为外因所诱,无限憧憬着做自己内心所驱使的事情,就如同紧上发条的手表,你无需怀疑它周而复始的转动一样。但是光有发条是不够的,还需要注入一股力量让它运转起来,那就是激情。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激情地带(Passion zone),帮助员工找准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并引导他们置身其中挥发热情,我想一个明智的领导者绝大部分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剩余的,无非就是充当一只手电筒——把自己在专业领域内积攒下来的对研究现状的认识和对未来的预测分享出来;或者是一架扶梯——在适当的时候,借助自己的网络提供支持,为员工在学术圈与公司内部相互交流与合作缩短距离。我想寻找一些自带发条,并且配有激情组建的员工,不失为一种智慧的人才管理之道。

当我与很多刚刚踏上工作岗位的研究员分享研究体验的时候,他们总会急切的向我索取秘诀。这让我不禁想起当年我在麻省理工学院新生入学仪式上的一幕。在师生交流环节,我遇到如雷贯耳的高速摄影之父Harold Edgerton(哈罗德·艾格顿),于是便迫不及待地请他指点迷津,“Edgerton 教授,您能否为我指引一个研究方向,使得我在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能拥有像您这样的成就。”他突然回望了我,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You know it if you see it.”真正的领悟只发生在真实遇见的时候。现在,我也常常把这句箴言献给很多学生共勉。成功没有金科玉律,只有勇往直前的身体力行。

我记得Malcolm Gladwell在《Outliers》一书中提出了“一万小时定律”,他认为明星学生区别于其他学生的本质不在于纯粹的天分,而是绝对的坚持不懈——那些练习得更加刻苦的学生做得更好,而那些练习得发疯的学生获得了极大的成功。要想在体育、科学、商业上有所成就,需要投入十年以及每年1,000小时的练习才能成为人上人。一万小时是使人变得卓越的神奇数字。

我们当然不需要投入一万个小时去练习,也没有必要所有人都去当明星J。但是我希望你能像文章开始时的那个小男孩一样,留给自己两本笔记本的时间和空间去练习和摸索,或许那个时候你就会像他一样发现很多秘密,而它们只属于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