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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神童

“孟子生有淑质,幼被慈母三迁之教。”

在影响个人发展的诸多因素中,环境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几千年前人们便已明白这个道理,孟母三迁,引为千古美谈。孟子最终成为世界闻名的思想家,与环境对他的熏陶感染有着很大关系。

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工作过的人都听过这样一个笑话:如果要统计智商密度的话,希格玛大厦可能是世界上智商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正因为这里聚集了大量来自不同领域的世界级科学家,比如沈向洋、洪小文、许峰雄等人,研究院才能如同一个巨大的磁场一般,不断吸引到最优秀的人才来到这里。也只有优秀人才聚集的地方,才能做出世界级的成果,才能培养出世界级的学者。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与之类似的话,那就是我曾经就读的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近年来,关于少年班发展与存废的问题在媒体上不时引发讨论,争议颇多。因为自己是从少年班毕业的,朋友们也常会好奇地向我打探,少年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里面的人个个都是神童?其实,这些都是误解。从我自己的经历来看,所谓的神童真是凤毛麟角,甚至没有。那里的学生只是非常的勤奋、自信和不服输。但是,就如同研究院一样,当优秀的人聚集到一起的时候,就会从量变到达质变,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会受益于这样的环境,最大化的发挥出自己的潜能。

自成立至今,一晃少年班已走过三十个年头。2008年3月初,我回到合肥,参加了少年班三十周年的庆典大会,见到了很多久违的校友。在庆典大会上,很多校友都做了精辟的发言。其中,我特别赞同来自83级少年班的师兄、目前在耶鲁大学工作的邵中教授的发言。他说:“少年班可能是世界上最能让你知道你还不够聪明的地方之一,因为你周围的人个个都有比你强的地方。我相信所有少年班同学到毕业的时候,都会深深地意识到:只有勤奋踏实才能成功;小聪明远远比不过大聪明;成功需要你去认真地理性地去观察社会,思考人生,规划人生,给自己树立远大的目标并且不懈地去为之奋斗;成功还需要你有一种不受外界诱惑及对事业追求的执着精神。在座的各位媒体朋友,我对你们有个建议,希望你们以后不要用神童这个词;用这个词你们是在贬低少年班学生的刻苦勤奋!”可以说,我对少年班的体会和他完全相同。所谓神童只不过是媒体的炒作,少年班真正的优势在于它提供的无可比拟的教育环境。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会学到勤奋和自信,学到如何去取得成功。

谢幸的少年班合影

(谢幸与少年班同学参加军训时的合影,第三排左三为本文作者)

时光倒回到1992年,那一年,我报考了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经过全国高考以及几轮复试,我幸运的来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地方。刚到这里,我便发现同学们个个都很优秀,自己在大家中间不但不能算出色,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落后。这里要说一个关于学号的故事。在中国科技大学,学号一般都是7位数,前两位代表入学年份,比如说92就指1992年入学;中间两位代表系别,在科大,每个系都有自己的数字编号,比如说数学系是1系,物理系是2系,化学系是3系,等等。科大人更喜欢用数字而不用名字来称呼系,听起来似乎像在一个保密单位一样。如果你听到诸如“8系比11系出国率高”这样的话会一头雾水,那你一定不是一个真正的科大人。7位学号的最后三位便是你在班里的编号,在我们那一年,这个编号是按照入学成绩排列的。我的学号是9219032,而当时我们班总共也只有35人,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我基本上是“混”进这里的。

虽说在少年班,没有了以前在中学时的优越感,但是自己也没有觉得特别沮丧。其实对我来说,已经是第二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了。中学时我就读的班级是南昌十中少年预备班,这是南昌市的一个教育试点班,在当地入学竞争非常激烈。刚离开小学来到中学的时候,第一个学期下来,我的成绩仅仅排在中等,不像小学时候那样总是名列前茅。这让我很有挫折感,但同时这也让我萌发出更强的动力勤奋学习,努力去超越别人。经过四年的努力,当老师们准备在全班挑选四个学生报考大学少年班时,我已经成为这四名学生之一。

在科大,情况似乎比刚到中学时还要糟糕。大一的时候,我的成绩在班上只能排到中等偏下,甚至在数学分析这样一门主要的数学课程上,我还差点不及格。为此班主任非常担心,专门找我谈话,鼓励我要好好学习,不要被暂时的挫折打败。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经过努力,大二的时候我的成绩名次上升了很多,当时班主任为了鼓励我,专门设立了一个成绩进步奖。也就是因为这个特别设立的奖项,我才顺利的拿到了奖学金。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意义重大。让班主任欣慰的是,从那以后我已经不再需要靠进步奖这样的机会去拿奖学金了。现在回头想来,其实有人比自己优秀也是一种幸福,这样才会有努力的目标,有进步的动力。

在少年班让我感觉最深刻的地方就是,同学都异乎寻常的勤奋,有时候甚至勤奋到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记得当时同寝室有一个同学尤其用功,以至于全寝室没有人知道他晚上到底什么时候睡觉的,只知道每天大家睡着时他还在挑灯夜读,早上起来时他早已经起床早读去了。另一个室友曾开玩笑说,夏天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去看那位同学椅子下面的蚊香到底烧了多少,以此来猜测他是几点睡觉的。更为难得的是,他不单只是学习成绩好,组织活动能力也很强,后来还成为我们系的团支部书记,现在在美国一个很不错的研究所工作。

那个时候,周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没有丰富多彩的娱乐计划,我们的活动基本上就是去教室自习。这听起来似乎很乏味,但是当时的风气便是如此。每天早上,我们带着书包和饭盆去食堂吃早饭,吃完饭就直接去教室。因为食堂和教室离得比较近,中午和傍晚我们也都不会回宿舍,直接去食堂吃完饭便又返回教室接着上自习。一整天下来一个人就好像消失了一样,累了,就趴在课桌上小睡一会。无数个周末,就都是这样度过的。

另一个记忆犹新的场景就是去少年班系机房用电脑,当时我们把这叫做”上机”。从大二开始,我们被允许进入系机房上机,机房电脑数量有限,相对于学生来说僧多粥少,如果晚到的话经常就会没有位置。所以那时候,一大早机房还未开门,门口便已经围满了前来上机的学生。当机房管理员踩着点到达时,一开门,大家便一拥而上,迅速进去抢占位置。那时候还没有互联网,玩游戏也是禁止的,大家基本上都是在机房里学习软件操作或者编写程序。这里还有个有趣的故事。当时,我花了不少时间写出了一个支持人机对弈的黑白棋游戏,计算机通过遍历所有可能的下法来和人对抗。我得意地把这个游戏给我的室友玩,那个室友是围棋的业余二段。他非常认真的下,眼看计算机就要输了,这时计算机却突然在棋盘外面下了一子,把室友的棋全部翻过来,即尔扭转了局势转败为胜。他很气愤地跑过来说,你写的程序不像话,居然还会使诈!其实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到底是我的程序会使诈呢,还是程序什么地方有问题。在少年班系机房度过的日日夜夜里,我计算机软件开发和使用的水平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少年班毕业以后,我留在科大计算机系继续攻读博士学位。陈国良老师(中国科学院院士)是我的导师,在他的指导下,我学会了做科学研究的基本技能,开始了自己的研究道路。五年后,我来到了微软亚洲研究院。这里让我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这里的同事有着和少年班同学们一样的勤奋、自信和不服输的精神。也许这就是研究院自成立以来不断取得优异成绩的原因之一吧。很多曾在这里工作过的访问学生,离开微软后也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我想,这应该就是环境的力量,当优秀的人聚在一起,所能产生的影响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不要总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而郁闷,和最优秀的人在一起,你也会变得更优秀。

作者介绍:

谢幸,江西南昌人,15岁离家,求学于中国科大少年班。自认既非英雄,亦非神童,然勤能补拙,并幸得良师。24岁博士毕业,加盟微软亚洲研究院,于互联网搜索组任研究员,发表论文数十篇。忙里偷闲间,尤喜阅读与收集,平日里流连方寸,神游书海,乐此不疲。偶能偷得几日浮生,寄情山水,实为平生快事也。